海市蜃楼(新连载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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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听过关于他的许多传说,也根据众人的描述想象过他的样子,真正见到他时我还是吃了一惊,突然就想起贾宝玉说,这个妹妹我见过的。
夹杂着一种好奇和同情的心理,我主动和这个男人搭话,可他很冷漠,似乎还有一丝不耐烦,所以我编了个谎话,他似乎相信了,甚至同我聊起天气。因为在下雨,所以酒吧里人很多。我也是为了避雨才躲进来的,并不是因为听了别人关于他的传言而刻意来看他,我的好奇是见到他才产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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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渐渐大起来的时候,酒吧里人也多起来,终于嘈杂到没有人听我唱歌。走向吧台的时候,有个女孩子推门进来,在门口张望了一番确定没有空位之后,也走向吧台。我要了一杯冰水,而她好象要了某种鸡尾酒。我望着吧台架子上的各色的酒发愣。她突然说,
你好。
我继续发愣。
我见过你的,她又说。
我保持发愣的姿势。
没错,肯定是你,我在沙漠见过一次海市蜃楼,看见的就是你!她接着说。然后,她描述那天我在海边的装束,我怀里穿婚纱的如诗和她脸上的面纱。我有些疑惑的望着她,我不相信她说的故事,即使她的描述并无差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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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好象比较习惯于沉默,所以我们的对话开始总是我问他答,我很怕这种对话会因为我某个问题的不当而中断,所以我一直在绞尽脑汁地想他不得不回答的问题。我努力了很久,最后还是没逃脱陪他沉默的命运。
过了很久,有不少为躲雨而来的人渐渐离去,酒吧也慢慢安静下来时,他终于开口问我,你去过沙漠?我不能继续撒谎,因为我的人生信条是可是说真话的时候就不要说假话。所以我很老实的回答,我去过很多地方。
那你靠什么生活?他又问。
男人啊,我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,就象你这样的,你是我在这儿的目标了。然后,我看见他笑了一下,真难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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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应该生活的很快乐,虽然她脸上有一丝疲惫。如诗离开我之后,我还没有听哪个女孩子对我说这么多话,更没可能去关心别人靠什么生活。她眼中的神采让我觉得,如果她真的在海市蜃楼中见过我,那当时的我,也一定看见了她。
可是,她说她去过很多地方,这里只是她的一站,所以,她应该不是我等候的人。如诗走后,我一直处于等待的状态,我不知道我要等的是什么,不知道是在等人还是在等某件事情的发生,但我还是在等,毫无期待的等。
老板过来催我去唱歌,她望望外面然后说要走了,其实我很想唱首歌给她听。她问我明天是否还在这里,今天太晚了,她想明天来听我唱歌。我重重的点了一下头,然后走向我的舞台,刻意不去看她离去时的背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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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来到这所城市的第一天时,我就听说了他,第三天,我算是认识了他。虽然很想听他唱歌,我还是在他唱歌之前离开了,因为马上就到末班车的时间了,我不可能在雨夜走那么远的路回车站。
车站里,人仍是多。我在存包处找到自己的柜子,打开,检查了一下东西。其实很简单,只有一只旅行包和一个画夹。我格外仔细的检查了一下钱包,里面的纸张并未因为我一天的离开而偷偷变多。而我今天给自己放假,这使得我的进帐是负的。
本来我想明天离开这里,因为我的资金只够我在这所城市活一个月,而这一个月,在饿肚子和睡火车站之间,我必须选一个。城市不比乡下,没有农家小院可以价廉的给我住,即使在这里画画收入很可观,但那只是相对来说,并不够找一个温暖的窝。
可是因为他,我很想多停留一段日子,前提是如果他肯收留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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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进来的时候背着一只很大的旅行包和一只大画夹,我正在唱一首极老的英文歌,她用眼睛找到我,对我笑笑。我受了视线,低了头拨吉他。
她在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,将硕大的背包放在了一旁,服务生拿着酒水单走过去,她并未看单子,而是抬头跟服务生说了句什么,服务生便走回了吧台。
那个最近来的兼职女大学生将我的麦克风接过去,我去端了杯冰水坐到她面前,这时她已经有一杯橙汁在手上了。你要离开这儿了吗?我问道,心底有一丝悲哀。
不是,她笑着说,我要搬家了。窗外有个拎包的女人走过去,如诗曾那么想得到那样一只皮包。
我可以搬到你那里住吗?她问我。
我望着她的眼睛,一直望着,我从没这样看着过别人,包括如诗。我突然觉得很失望,非常失望。她也望着我,等我回答。
你真的是靠男人生活的么?我问她。、
她的表情有些释然,只要有一张沙发就好,顿了一下,她又有些犹豫的说,我可以出些钱,算是租住,但……不会太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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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住的地方不大,却比我想象中稍稍干净,茶几上散乱着一堆乐谱,屋子的每个角落都有乐器,我甚至在杂乱的西洋乐器中看见一把胡琴。
我说要住到他家来时,他显然有些意外,然后他反问我不是在海市蜃楼中看见他结
婚了吗,我当然不能说我听说了他所有的故事,于是胡乱答道,一个有人照顾的男人不会是他那种样子。然后,我很庆幸他没有问我有人照顾的男人应该是什么样子。
到他家时,已是半夜,我又累又困,将沙发上的纸张收到茶几上便想躺下,他从卧室出来说,总不能真的让我睡沙发。我并不是太贪心的人,当从火车站的椅子上搬到沙发上时,我并没有奢望会有一张床。所以我对他说,可能沙发的长度并不够他躺下,而且我喜欢睡沙发。他没再推让,只低声说,也好,如诗大概不喜欢别人睡她的床。然后,他转身回卧室,我也关了灯躺下。
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提到那个叫如诗的女人,我希望有机会可以听到他亲自讲他们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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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,这不是我的房子,是如诗的。虽然房子不是新的,可买下来的时间却并不长。房子本是我们买来结婚用的,可我们却没有钱来装修,所以没有一丝新房应有的堂皇。
她说沙发不够我躺。其实,我在那张沙发上睡过很长时间,以至于当我从沙发搬到床上来时,因为空间太大而不习惯。
醒来的时候还不到11点,走出卧室看到沙发上叠的整齐的毛毯和旁边的背包时,我才想起,我还是把她带回来了。我想,如诗应该不会怪我,因为她支持我做任何事。
茶几上有一碗面条,旁边甚至还有一杯牛奶,我喊她的名字,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,如往常一样。我看见牛奶杯下面压着一张纸,上面简单的用铅笔写着:我出去了,晚上回来。于是,我有了半年来第一次稍稍象样的早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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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往地铁的地道里有两个弹着吉他唱歌的少年,可我觉得他们的嗓音都没有他的好听。
我将画架支上,然后等着顾客。我确实不是靠男人生活,我靠画画和写字,这是我喜欢的生活方式,虽然有时候会饿肚子。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吃面条,可我在他橱柜的角落里只发现了一包蔬菜面。我喜欢喝牛奶,如果有得喝的话,所以我还跑到楼下的便利店,买了两包包装简易的牛奶。
一个上午,只有一个背包的年轻人让我给他画了张肖像。画完之后,他站在我旁边聊了一会儿,他问我是不是美院的,我很诚实的回答不是。我没有在哪儿专门学过画画,我觉得我很有天分而且能画,便去画了,好在画的不是太差。聊天中,我得知他也是到处流浪的,他说一成不变的生活会让他觉得缺氧。
我并不讨厌一成不变的生活,我一直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,我不知道我是否在找些什么,没有一个地方有理由让我停下来,所以我不停的找。我怀疑我找的只是一份安定,只是一种安稳的生活,只是一个可以让我安心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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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早饭或者说是午饭,我脑中有一瞬空白,因为我突然不知道要做什么。酒吧的工作在下午六点钟开始,往常我会在这段时间里写歌,词和曲。可现在我没有一丝灵感。或许应该先把碗刷一下,我对自己说。
刷过碗,我又有些不知所措,房间里很静,这很正常。很久都没有人在这间屋子里说话,很久以来,这间屋子传出的只是乐器的声音。甚至当我写完新歌,也只是在心里唱一唱,我试着哼了一个调子,突然觉得有些怪异,便停下了。
有阳光从窗子那边跑进来,如诗后来从不晒太阳,所以我也不喜欢阳光,我总觉得,那种明亮,会灼伤人的眼睛。如诗,你看看你离开后我变成了什么样子……
房间里没有一样如诗的东西,她连张照片都不肯留给我。不过,即使留下照片,我也不敢去看,眼睛看见的东西,是会投射到心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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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并不能常见到他,早晨我出门时,他还没起床;下午他上班时,我还未回来;待到他回来时,我早已睡下了。
画画的收入,仅够我简单的三餐,可我想我还应该存一些去下一个地方的路费,虽然我不知道下一个地方会是哪里。所以我开始写字,然后,我发现我没有灵感。通常情况下,在乡下,我写景;若在都市,则写情。于是,我想到了他。
在喝到第三杯咖啡的时候,他终于回来了。他显然没想到我在等他,所以他看见沙发上的我是愣了一下。当时我很想说好久不见。可两个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人互道好久不见会不会有些好笑?我请他坐下和我一起喝咖啡,虽然他满脸的疲惫让我有些不忍。
其实,在问他之前,我就知道他一定会说的,一定会对我说。他说的很简单,少了许多传说中的细微末节和言辞渲染,可那并没有妨碍故事的完整性。我征得了他的同意,可以将故事写下来发表。
他的故事大概是这样的:他和如诗是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,他有一次打架进了公安局,如诗在去公安局的路上出了车祸,后来输血时染上了艾滋,他决定和如诗结婚,于是有了两个人在海边的婚礼,同一天,如诗死去。
很多时候,生活象小说一样不可思议,而小说生活或一样平淡。他的故事已经不用再被我加工,就算当纪实来写,人们还是会当小说看,而且质疑它的真实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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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板发了薪水,以前如诗总让我存些钱以备不时之需,她在的时候,我留不住一分钱,而她走之后,我常常拿着钱不知道做什么。
打开房门时,看见她坐在沙发上,有些意外,可我不意外她要听我和如诗的事。我知道她迟早会问,只是没想到她要写。不过,有一件事,我没有说,也很少会有人知道,就是我用了这么多年都没能爱上如诗,一直以来,对如诗的感情,只是一份亏欠??晌颐挥懈嫠咚蛭揖醯盟Ω孟不短昝赖墓适隆?
回房间后,我很久都不能入睡,每次想到如诗我都无法安眠,何况刚才是几乎回忆了她的一生。我觉得我的生活应该有些变化,我必须对一些事情感兴趣。或许房间外面沙发上的人,使我可以改变。
起床之后,我没有在茶几上发现面条,她在的这些日子,我每天上午只能吃到面条,可见她是不会做饭的。厨房里有水声,我走过去,她正在费力的用刷子刷水池。她抬头看看我说,不知道你每天这么晚起床,你每天都吃凉的吗?面都热了两次了,估计要成糊了。
你怎么没出去?我问。
最近我都不会出去了,我要写东西,她将胶皮手套脱下来,又打开橱柜整理,画画的时候无法分心,所以做做家务。
那你现在怎么不写?
我没有白天写字的习惯,白天太吵。
吵?我倒觉得还算清静,是我打扰你了?
不是,她转过头来,是阳光太吵了。
我看住她眼里的笑意,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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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难怪他会起床那么晚,是他下班的时间太晚了。看着锅里惨兮兮的面,我问他可不可以多饿一会儿直接吃午饭,他竟然以为我只会煮面!我指了指一大早出去买回来的青菜,他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。看来只有将午餐摆在他面前他才会相信我是会做饭的了。
我又问如诗,他似乎并不愿多说,可我想知道,想知道他们曾度过了怎样的日子。于是,我知道如诗为他作了很多曲子,可是她却因五音不全而不能唱,她的最后一支曲子还没被他填上词。我想,我不会作曲。可写首词应该没问题,于是许诺送首词给他。我突然觉得,我在拿自己同如诗比较,我想比如诗对他更好,我想到他快乐。
吃午饭的时候,他说他很久没有吃的这么好了。我听了鼻子一酸,几乎落下泪来,我决定,以后即使出去画画,也要回来为他做饭,晚上也要煮东西给他吃。我不是要抓住男人的胃继而抓住他的心的人。因为心没有胃那么容易填满。
下午我们边喝咖啡边聊天,他说如诗是自己煮咖啡的,很香。我通常在写东西的时候喝咖啡,根本没心思没时间煮咖啡。不过,煮咖啡想来也难。
我决定今晚开始动笔,因为故事的框架我已想得差不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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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开始写文章了,我不知道她每天都从什么时候开始写,不过每天我回来的时候她还趴在茶几上或写或想。我留心看门缝里透进的灯光,直到天快亮时才会突然消失。但早上我起来时,仍是有面条作早餐,这么一来,她每天只睡三、四个小,因为她又开始出去画画了。
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写文章的人都像她,我试过在她写作的时候同她讲话,她通常先是没听见似的继续奋笔疾书,过了好大一会儿才突然转过头问我是不是在同她讲话,及时作别的事情,她的眼神也飘飘忽忽,似乎在自己的世界出不来。
唱歌的时候,由醉酒的客人对着我破口大骂,我只是从台上走到吧台去喝冰水,如果三年前我可以做到这样,那么,如诗也许不会死。如诗是我一生要背负的债,她写了很多曲子,我可以忽略她用曲子表达的哀伤,她明白我不爱她。
我用了十几年都没能爱上如诗,可我在十几分钟里就爱上了她,这一点,我在答应带她回家时就明白了。可是,她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,有些东西,我注定无法抓住,如诗的生命,和她的感情。
A8写字让我身心俱疲,每次写完东西都会让我感觉心也掏空了,人也陶空了。我不善于写很长的东西,正如我无法对一个地方保持长久的感情,可他的故事我写了好久,因为我写了很多版本都不满意,我一直想不出少了什么让我写出的东西显得有丝单薄。
我很少会在写字的同时外出画画,可这次是个例外,因为我需要钱。我在超市看中一款法国咖啡壶,价格,我现在负担不起,同时,我在写另外的故事投往杂志,他的故事可以慢慢写,可我现在需要钱。
然后,我的身体开始抗议,先是感冒得每天发昏,然后一切感冒的并发症陆续出现,喉咙痛,浑身无力。当我在地铁里一边画画一边擦鼻子的时候才意识到冬天来了,我第一次在北方过冬,干燥的天气容易流行各种病,阴冷会一点点渗透都衣服里去。物理的暖气让人舒服,地铁里的凤也是暖的,可我不能进到里面去,因为治安会赶人。当我在地铁口望着嬉戏的雨发抖的时候,我想,我或许应该买一件羽绒服。
B8有几次回来时看见她累得歪在沙发上睡着,手里甚至还握着笔。我问过她为什么不买台电脑,她说她不可能搬着台电脑到处走。我建议她买台笔记本。她很坦然的说她没有钱。
我有,我可以给你买。我脱口而出。她有些诧异的看着我,然后说,一个总走在路上的人田任何一件东西都是负累。而且,她喜欢纸和笔。
我想,我应该是自私的,我只是想当然的认为她或许会因为我买的一台电脑而留下来。
我又看到她睡在沙发上,为她盖毛毯时,我看见了她抱在怀里的咖啡壶,那么她应该不是在写东西的时候睡着的。我将咖啡壶拿过来,她的手很烫,她或许病了好几天了,而我都不知打,我以为她苍白的脸色是熬夜所至。
药店老板告诉我说最近流感非常严重,然后向我推荐热销的药,要用热水煎的那种。蔽野鸭附杳缘乃行咽保悦院目戳艘谎畚沂种?的药,然后含混不清的说她不喝咖啡,便有要躺下。我忙扶住她说是药,她似乎根本没听懂我在说什么,神志不清的把药喝下去。
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,一直在翻身,额头上有汗渗出来,头发贴在上面。这是一个让我感到心疼的女人。
A9我转身,背没有如往常一样贴在沙发背上,我睁开眼睛,是陌生的空间,然后看见了趴在床沿睡着的他,使他的卧室,有些口渴,却练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我回忆昏睡以前发生的事,昨天我终于存够了那只咖啡壶的钱,虽然兴冲冲的跑到超市,但我还是对着那只壶犹豫了半天,背包里的衣服早该换掉一批了,我需要一件羽绒服来挨过这个北方的冬天,我还看中了几支笔,画笔,钢笔,都是极好的。一旦我买了壶,那些就要被取代。
我抱着壶等他回来,我想知道他喜不喜欢,还试着煮咖啡给他。夜里混乱而又忧伤,他和一名女子对着神父甜蜜的说我愿意,教堂外的雪铺天盖地,而我望着他们一身冷汗,那名女子,梦里的女子,神父管她叫如诗女士。
正胡思乱想着,他醒了过来问我怎样,看见他关心的眼神我只觉得满心的温馨,然后我说,我买咖啡壶了,以后可以煮咖啡给他喝。
他眼睛里的关怀褪去,缓缓的说我不必和如诗一样,如诗二十几年都没离开过这所城市,而我总是要走的。
我想,我应该是自私的,我知想当然的以为他或许会因为我买的一只咖啡壶而留我下来。咖啡可以让人上瘾,煮咖啡的人却不能。我有些悲哀的想,我又要开始忙碌的生活了,因为我需要走到下一个地方的路费,或许纸和笔才是我这一生可以坚持深爱下去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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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喜欢她提到如诗,确切的说我不喜欢任何人对我提起如诗,尤其是她。虽然在我心里她们两个都不可替代,可我爱的是她,不是如诗。而我要与我爱的人面对生离,与不爱的人已走过死别。前者尤其让我无法接受,所以我不能再深陷。
她不肯睡在床上,执意要躺在沙发上,看着她紧贴着沙发蜷在那里,我明白那是防御的姿势。我也曾认为沙发是让人感到安全的地方。
冬天来了,前两年的冬天我过的胆战心惊,因为我怕如诗感冒。今年冬天,我的身边有个让我感觉温暖的人,而这个人,却随时会离去。冬日的酒吧有些萧条,人们更愿意呆在家里。而我的家又在哪里?我管如诗的房子叫住的地方,因为那儿从没有给过我家的感觉。可当她病着躺在那里,当我在厨房面对着一对东西而无从下手,我觉得那儿就是我的家。我对老板说我要早些回家,老板暗示我的薪水是以小时计的。我知道,可我放心不下家里的人。因为她每晚还是在写,病也不见好。
带着一身寒气进门,她果然又伏在茶几上。我对她说不用那么卖命,她说这个城市的夏秋冬全都经历过了,明年春天她要离开这里。
离开······这里。
A10虽然我还没有想好去哪里,但我必须存够足够的钱才行。这个城市我仍不喜欢,即使有他,他不应该在这样的钢筋水泥的丛林中生活。
我终于明白我写的故事里少了什么,少了他对如诗的感情,那是我没有问他也没有说的地方。我写不出他对她的感情,我 不愿想象他是如何地爱着她以至于她死后他将自己完全封闭。
我不能拿自己同如诗比较,如诗是死了的,却可以定格似的活在他心里,我还活着,但却可以随便因为一件事死在他的心里。一开始我就是输的,并且输到了最后,我甚至还住在如诗的房子里。我是处在被施舍的位置上的那个人。
只有天气晴朗的时候,我才会出门,因为这场病仍拖着我。我开始对周围的一切感到倦怠,甚至包括纸和笔。很少人愿意在冷空气的包围中让我作画,同时我竟然遭受了两封退稿,当我看到从他的邮箱中取出退稿通知书而不是汇款单时,我突然觉得我可能走不到下一个地方了,我可能会死在这个城市里。
我不再进厨房,他却开始尝试做饭,真的很难吃,吃得我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。如果吃的是毒药就好了,我可以和他一起死掉。有个人陪着死应该是幸福的事情。我一直是一个人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,一个人其实还是挺孤单的。
B10她终于定下了大概要走的日子,是春天。我想告诉她这里没有春天的,可是我没有说,她不会因此而留下的。
她身体仍是不好,情绪也持续低落。下过雪后,我和她一起出去,这是我和她第一次上街。冷风留过眼睛带出一层泪来。
“目光清冷如海”她突然说道,我停下看她,她也止步,“谁在泛舟,百转千回,竟说雨疏两骤,我扮演过客,载不动你许多愁。从此以后,各自找寻各自等候。”
你觉得怎么样?她问我,这是我答应送你的歌词,不过只写了半首就再也续不下去了,不知道还能不能写完。
我只是她的驿站,她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,挽留有用吗?
老板对我说冬天酒吧生意不好,只周二、四、六上班,我想,或许我离再一次的失业不远了。这样,我有更多的时间留在家里,她只是每日用被子将自己盖在沙发上,不和我讲话,反也很少吃。
我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要变成这样,以前的她,看起来活的很艰苦,却是积极的而现在,现在竟有一钟万念俱灰的绝望。她开始整夜的画画,是素描,画暧植恋簟H绻芰粝吕矗铱梢哉曳菸榷ǖ墓ぷ鳎敲此筒挥媚敲葱量啵尚?字也不用再作为维持生计的工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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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去沙漠,我想看海市蜃楼,虽说一开始是为引他说话才胡乱撒谎,可是哪那天说了谎话之后,我突然就真的想去沙漠了。可是我没有钱,现在出了他的门我可能都无法活下去。
我开始整夜的失眠,握着笔却没有写字的灵感,画出来的画如死人一般,擦去重画,结果是再擦再画。我没有多余的钱买纸,所以我只能在一张纸上反复的画。我不进厨房也是因为我没钱买菜,难道要我向他要钱吗?
几天失眠下来,我开始觉得难熬,但我年纪轻轻,会死于一场流感吗?最近总会想到死,想到林黛玉听了紫鹃同雪雁的絮语,疑心贾宝玉要娶他人,竟是几日不吃不喝,一心求死,我不想死在这里,已经有一个灵魂占住了这房子,容不下我的。
即使我的身体可以撑到明年春天,我也没有能力离开这里,我想我终于走不下去了,我找到了我想要却得不到的,只能死心,只能回到最初的地方。
我打电话给徐辉,我告诉他我累了,我想回去,他答应来接我。或许我应该庆幸,当我如孤魂野鬼在外游荡时,还有一个人等我回去,我曾答应过徐辉,如果回去,就嫁给他。
可是,我用了几年的时间都没能爱上徐辉,却在几分钟内爱上了他,这一点我在冒冒然跟他回家时便明白了。可是,他的心跟着如诗一同死了,我救不活的。
离开……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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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还是在冬天走了,没等到春天,她又骗了我。她承诺的两件事都只做了一半,过了半个冬天,写了半首歌词。
是一个叫徐辉的男人接她走的,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如同当初如诗看我,在徐辉面前,我心里始终有一丝卑微,我不过是酒吧里所谓的歌手,很明显无法和他相提并论。
她的病似乎更重,被徐辉拥在怀里那么柔弱,徐辉说谢谢我照顾她,不过这里的冬天还是不适合她。话应该是对我说的,他却怜爱的看着她。
她没说一句话,连一个眼神都没留下。屋子里又剩下我一个人,冷冷清清,我试着咳嗽了一下,似乎听见了回声。
突然有了作曲的灵感,于是在键盘上试音。当残阳挣扎着从窗户里褪去的时候。我终于在这间屋子里低唱:
目光清冷如海,谁在泛舟,百转千回,竟说雨疏雨骤
我扮演过客,载不动你许多愁,从此以后,各自找寻各自等候
言语如此苍白,无法挽留,东南飞去,不过更上层楼
恨不能心似绿洲,让你流连忘游,结局仍是,你远走我留守
沙漠般的温柔,走近却是海市蜃楼,我的难过,你不曾承受
谁说春雨过后,望尽绿肥红瘦,我的离愁,谁能感同身受
如果我的等候,能够唤你回头,我愿用千年,换你回眸,我用千年等候换你回眸
我的生活,不过是回到了过去,我对自己说。我要做的事情很简单,不过是继续等,一如从前。
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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